第28章 恶诅迷公子居不居(3)
第二日卯时,医馆开张,江博一早就起来打扫,吩咐其他学徒去进货研药。沈陵豫过了一会儿才从后院门里出来,走过来拿起账本坐在药柜后面,翻看起来。江博往香炉里添了新的檀香,整理好所有之后,从药房端出一盘点心来,放在沈陵豫手边,又给他倒了杯茶,简直关心得无微不至。
“师父,您昨晚上是不是没睡好?”江博把茶杯递过去,小心翼翼地问道。
沈陵豫接过江博递过来的茶,抿了一口,答道:“嗯?没有啊。干什么?”
“昨晚我看您房里的灯点了一夜,以为您又失眠了,正打算着要给您熬一些安神的药呢。”江博走到了沈陵豫身旁蹲下来,悄声问,“我昨夜看见苏公子从您房里出来,他没对您……”
江博剩下的话没胆子说下去,沈陵豫也猜到了他话里什么意思,转过头来,怒目圆睁盯着江博。
下一秒,沈陵豫就对着其他忙事的徒弟们说:“来人,给我把这家伙绑到后院去。”
徒弟们搞不清楚状况,不过看沈陵豫这样子是真生气了,也不敢打着哈哈给他们大师兄开脱,就麻利的找了根绳子,把江博绑去了后院。
“之前新进的黄连品质怎么样?”沈陵豫问。
“师父,江师兄特地去产地购回的上好黄连。”一名徒弟回答。
“去给你大师兄煮了,一大清早的睡不清醒开始胡言乱语了。”沈陵豫放下茶杯,吩咐道,“你去盯着,一滴不漏的给他灌下去。我不在这几天他胆子倒是大了不少,连我都敢编排了。”
“师父,大师兄他也是关心您,方才他还吩咐着找几个人再去买点檀香回来呢……”小徒弟声音小小的替江博开脱。
“行了,再说话你也跟着他一起喝。”
小徒弟一听见沈陵豫要灌他苦水,一溜烟的跑去后院监督江博去了。
小徒弟跑得没影儿了,沈陵豫这才继续查看账本,假模假样的当他的账房先生,。刚看不久,苏逸休突然出现在医馆门口,也不知道是不是听见了刚才那一通玩笑打闹,朝着沈陵豫笑道:“沈先生一大早就精力旺盛啊。”
沈陵豫抬头,见到是苏逸休,立即站起来前去迎他,“苏公子。一早过来不知有什么事?”
“没什么事,我就是过来看看。”苏逸休走进来,看了一眼沈陵豫身后的药柜,突然问道,“对了,我前几日给江公子引荐的黄连,不知道品质如何?我不懂分辨这些,所以就没太参与。”
“黄连是挺不错的,跟之前我那徒弟当做解药撒出去的黄连不相上下。”沈陵豫连忙感谢,“这还要多谢苏公子,救我等于水火之中。”
苏逸休赶快扶住他,“沈先生不必客气。我也只是恰巧听闻黄连可以压制花煞的花粉,所以才让江公子这样做的。后来听闻医馆的黄连全部抛洒一空,便想着得将那些黄连赔上。”
“劳苏公子破费。这件事本来与公子也没关系,那些黄连就当是救济民众了,怎好意思让苏公子来担这差事?”苏逸休没想到沈陵豫会满脸赔笑,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好。沈陵豫干脆将他拉至别院,说起了悄悄话,“摄魂花煞这一事,还望苏公子能替我保密。这些百姓都是些普通人,与你我不同,遇上这等事也无力自保,若是因此发生了混乱,到时柳州可就成了人人谈而避之不及的鬼地了。”
苏逸休听了,深以为然地点头,“沈先生的意思我明白。你放心,这件事绝对不会有其他人知道,种在沉嵇湾的那几株花煞,也被我连根铲除,一把火烧掉了。至于那三个已经死掉的人,我想应该也会有人帮他们善后。等新任柳州知府到了地方上了任,这种事也就不归我们管了。”
“嗯……这一次的事当中,我觉得还有很多疑点没查清楚。这也不是一两个柳州知府就能查清楚的,里面肯定还有其他。”沈陵豫低头若有所思,片刻之后他抬起头来问道,“苏公子,有听说过三非恶诅吗?”
苏逸休一听,表情一僵,沉默了足足有一阵时间。片刻后,苏逸休表情严肃起来,“沈先生,不是我要阻止你查清真相。三非恶诅并不是什么善物,此咒牵连面十分广泛,说不定沈先生会因此遭到三非恶诅的诅咒。”
“这么说来,真是三非恶诅所为?”沈陵豫细心的抓住的苏逸休话里的信息,“既然如此,苏公子知不知道是何人下咒?”
苏逸休看着沈陵豫,面色竟是难以形容的苦涩。沈陵豫正要追问,不远处江博杀猪一般的凄惨叫声突破天际,将两人着实吓了一跳。
“怎么了?”苏逸休有些惊讶地问道。
“没事。江博那个臭小子又在给我搞事情了。”沈陵豫满脸的不在乎,一点都不关心江博究竟是死是活。他转过身来,对苏逸休说道:“苏公子,我有一事相求。”
“沈先生说但说无妨。”
沈陵豫便说道:“我想请苏公子替我继续照看医馆一段时日。昨晚我一个老朋友联系到我,千叮咛万嘱咐要我回九天一躺。我实在推脱不开,所以……”
苏逸休一笑,说:“不碍事。沈先生只管去便是,这事惊动了九天,传唤你去汇报一番也是意料之中的。只是沈先生可别耽误的太久,这医馆要是来了个我无从下手的病人,可就是给沈先生砸招牌了。”
沈陵豫笑笑,“怎么会呢?我在柳州行医这么多年,也没见过几个束手无策的病。实在要治不好,就吩咐家里人准备后事吧。”
苏逸休倒是被沈陵豫这一番话给逗乐了,摇着头说:“想不到沈先生在柳州富有名望,手段却如此粗暴简单。”
沈陵豫也笑道:“唉,命由天定。又不是我说治得好就能治得好的,还是不要太贪心了,免得遭天谴啊。”
说罢,两人朝江博惨叫的地方走去,打算看看江博这厮到底又在搞什么鬼。两人走过去一看,江博被他一众师弟绑在椅子上,一名师弟手里端着空碗,其他人都站在周围不敢吭声,见到沈陵豫来了,便给他让开条路。
“臭小子,还敢不敢编排你师父了?”沈陵豫站到江博面前,用手捏住江博的脸左摇右晃。
江博的脸色泛黑,嘴角还留着一些药渍。苏逸休隔着好远都闻到一股黄连的药味儿,伸手捂住鼻子,往后退了几步。
江博看着沈陵豫简直欲哭无泪,“师父啊……您不让说,就让我闭嘴,我保证滚得远远儿的……呕……您这是何必呢?”
沈陵豫掰着手指,竟然是一条一条认真数起来:“第一,你擅自听从他人的建议,将我那一柜子的黄连都洒了出去。我让你进新货,你居然让别人出钱替你弥补过失。你说,你该不该罚?”
“我……”
没等江博出言替自己辩护,沈陵豫又开口数:“第二,大晚上的不睡觉,跑来盯着我房间看。看了一晚上吗你?第二天是不是没事做?竟然还傻兮兮的跑来问我被怎么了?你说,你该不该罚?”
江博对沈陵豫的这条罪名简直委屈到想哭,本来就是起个夜不小心撞见,竟然被这个家伙说成偷窥一夜。
“师父啊……我是……”
“第三,你现在要跟我去一个地方。为了避免你到时候口无遮拦,给我捅些娄子出来,让我给你兜着,所以提前给你做好警告。”
“冤枉啊师父……”江博眨了眨眼睛,刚喊出一声冤枉,随即反应过来沈陵豫说的是什么,那幅吃了黄连的表情瞬间收了回去,看着沈陵豫问道,“去哪儿?”
沈陵豫轻轻敲了下江博的脑袋,遣散了周围的徒弟们,所有人一下子逃窜出后院,一点迟疑都不带的,立马没影儿。
苏逸休见到这场面不仅一阵感叹:沈陵豫究竟是多惹人害怕?
没了闲人以后,后院便只剩下苏逸休,沈陵豫和江博三个人。沈陵豫这才告诉江博下面的行程,“你跟我到天上去走一遭,一起敷衍……呃……感谢一下洛阳镇守神官柏玄坛。”
“九……九天?去干什么?”江博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。
“你别管了,一会儿就跟着我走。”吩咐完江博,沈陵豫又对苏逸休再次嘱咐,“有劳苏公子了。”
苏逸休点头,说道:“沈先生放心便是。”
江博挣开那些师弟们捆得并不紧的绳索,活动了一下手腕,实在忍不住口中的黄连苦味,冲进自己的房间里倒了杯水,压一压嘴里的苦味。
“他……没事吧?”苏逸休略微担心地看着江博问道。
“别人可能有事,他不可能的。”沈陵豫说得斩钉截铁,“这家伙老管不住自己的嘴,已经习惯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