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章 恶诅迷公子居不居(2)

沈陵豫睁开眼睛时,已经是夜半,房间里的灯亮着。沈陵豫深吸了一口气,撑着坐起来,头却还在疼。

“嘶……”沈陵豫抬手捂住额头,昏昏沉沉的也看不清周围有些什么东西。

“沈先生?”苏逸休的声音在沈陵豫耳边响起,小心又温柔,“沈先生,你醒了。好些了吗?可还有什么地方不舒服?”

苏逸休的声音仿佛有让人定心的作用,沈陵豫一时间没有管是谁,便说道:“头疼……”

“头还疼吗?让我看看。”苏逸休坐到沈陵豫身边来,双手贴上沈陵豫的额头,替他按摩。苏逸休的双手依旧冰凉,把沈陵豫凉得一激灵,瞬间清醒了不少。

苏逸休察觉到他身体的颤抖,温柔的声音里满是担心,“怎么了?还在疼?”

“你的手太冰了……”沈陵豫抓过苏逸休贴在他额头上的手,握在手里,回过头来看着他,“你怎么这么……”

沈陵豫剩下的话在看见苏逸休的脸之后尽数咽了回去,接着,他松开捏住的苏逸休的手,往后退了退。

苏逸休不知沈陵豫是受了什么惊吓,疑惑又担心地看着缩在了床脚的沈陵豫,“沈先生?”

沈陵豫看了看房间里,没见着江博,便问苏逸休:“你怎么在这里?江博呢?”

“江公子已经休息了,现在已是午夜。沈先生才醒,先把这碗药喝了吧。”苏逸休起身,将放桌子上已经晾凉的药端过来,伸手递给沈陵豫。

沈陵豫半信半疑的看着苏逸休,却又看不出苏逸休半分的疑点来。他抬起手,从苏逸休手里接过了碗,没注意碰到了苏逸休的手,冰凉的温度传递到沈陵豫手上,突然地将他扎了一下。药是半温的,喝下去不会太烫,也不会太凉,碗底一点药渣都没有,一看就知道这肯定不会是江博煎药的手法。

“我头疾突发,还麻烦苏公子替我煎药了。”沈陵豫晃着手中的碗,却没有抬头看苏逸休。

苏逸休发觉了沈陵豫对他的戒备,于是选择退后,坐在离床不远的凳子上,“也没什么麻烦的,我师父一直教导我,医者仁心。我只是将师傅的教诲铭记于心罢了。”

沈陵豫此时终于把视线放在了苏逸休身上,苏逸休还是那副笑容,滴水不漏。沈陵豫将碗里的药一饮而尽,从床上下来,坐在苏逸休对面,把碗放到桌子上,“苏公子从柳州追至洛阳,再从洛阳追回柳州,一路上想必也是风尘仆仆。如今还在我这小医馆里替我打理生意,实在让我愧不难当。”

沈陵豫这番话说出来,苏逸休原本看着他的眼睛都垂了下去,反而一声不吭。

沈陵豫见苏逸休不吭声,便继续说下去:“我有个问题,想请教苏公子。不知苏公子可否愿与我解答?”

“沈先生是想问,我为何会出现在洛阳金府地下的花煞洞中?”苏逸休问。

“不。”沈陵豫却摇头,“我想问你,你师承何人?”

苏逸休缄口不言,转头躲避着沈陵豫的视线。

“其实从最开始,我就对你的身份有所怀疑。”沈陵豫干脆也不再遮遮挡挡,开门见山,“明玺你认得吗?你一眼就看出了那把扇子的不同,到然后我遭到袭击,被你所救,再然后你又突然出现在花煞洞,摆出了散凌乾图阵,和刘筠打了个平手……不,应该是你要占上风。”

苏逸休捏着衣袖,惴惴不安地摩擦着。

“我可不信你单单只是一个住在洛阳的寻常富商子弟。要不是颜岚跟我打包票你不是刘筠同伙,我就不会早一开始把你打发回洛阳。”沈陵豫用审视的目光盯着苏逸休,苏逸休的一举一动他都看在眼里。

片刻后,苏逸休像是终于缴械投降了一般,叹了口气,开口说道:“我的的确确只是一个普通人。能摆下散凌乾图阵,也只不过是继承了我师父的灵力,勉强能压过刘筠一头罢了。”

“你师父是谁?”沈陵豫追问道。

苏逸休回答:“我师傅是九天之上的一名散仙,并无名号。我幼时便跟在师父身边,他就像我父亲一样,教我读书认字,学习医术。一直到我十七岁时,我师父仙逝,我便继承了他的一身灵力,回到了洛阳。”

“你的笛子呢?”

“随着我师父一起去了。”苏逸休眉眼弯下,却是微笑起来,“沈先生如何得知,我曾随身携带笛子?”

沈陵豫只是想盘查清楚苏逸休的身份,却没想到把人家的伤心往事一同盘了出来。此时的他心虚地伸手挠挠额头,支支吾吾地说:“额……我……我听一个雪貂说的。它说它在凌仙湖见过你,那时候你的腰间……有一只笛子。”

苏逸休一听,笑了出来,“凌仙湖附近仙兽繁多,有一只雪貂见过我倒也不足为奇。也不知如今它怎么样了。”

“挺好的,活蹦乱跳的。”沈陵豫回答道,他悄咪咪地抬眼看了看苏逸休的脸色,有些愧疚地说,“那个……对不起啊……我不是有意要问你这些事的。”

苏逸休摇摇头,表示并不介意,“我知道这几天发生的事奇怪,我又碰巧撞上这些奇怪的事,沈先生会怀疑我也是情理之中的。说清楚了就好,没什么。”

沈陵豫不禁暗叹苏逸休的气量,恐怕就算他知道了他在颜岚面前大放厥词污蔑他,也可以一笑而过吧。两个人之间突然没了话题,弄得沈陵豫怪别扭的,他看着窗外的那一轮皓月,愣是半点情怀都放不出来。

“沈先生既然没事了,我就不多打扰了。”苏逸休开口打破沉默,他站起来,对着沈陵豫又是一笑,“我就先告辞了。要是沈先生还有什么地方能用得上我,我一定全力以赴。”

话都说到了这份儿上,再加上刚才才把人家老底掀出来,人家还没有丝毫介意,沈陵豫是真的没办法再拒绝人家的好意,只得点头:“好……若是我有什么事情处理不得当,还望苏公子多指点一二。”

苏逸休无奈地摇摇头,知道他这是无脑附和,竟不知说出了什么话来,“沈先生这话说的可就过分了。沈先生行医这么多年,哪里还有什么处理不得当需要我来指点的地方?我只略通皮毛,不像沈先生一样医术精湛,倒是颇有我师父当年的风采。”

经这么一说,沈陵豫恨不得打自己几下。真的是愧上心头,什么混账话都说出来了。

“苏公子说的是……我糊涂了。”沈陵豫站起来,送苏逸休到门口,“这两天麻烦苏公子了,改日我一定登门拜谢。”

“沈先生于我有治病之恩,这些力所能及的事情,沈先生不足挂齿。”苏逸休走到门外,拒绝了沈陵豫要送他到医馆门口的好意,“夜深露重,沈先生衣着单薄,还是莫要送了。我这几日就住在不远处的客栈里,自己回去方便些。”

苏逸休话语温柔,直教人心房暖热,沈陵豫也不好再坚持,于是就站在门口,两人互相告别,“苏公子小心。”

“多谢沈先生。”

告别完之后,目送苏逸休离开了医馆后院,沈陵豫关上房门,回到桌子边坐下,给自己倒了杯茶。正喝着,颜岚的言符阵图出现在沈陵豫眼前,随之而来的是颜岚敷衍至极的关心:“我听白浣说你晕倒了?没事吧?”

“还没死呢。担心什么?”沈陵豫放下茶杯,抬手撑着脑袋,杵在桌子上,“唉,我问你。苏逸休的师父,你认识吗?”

“苏逸休的师父?”颜岚愣了半晌,接着说道,“你说那个散仙啊,他老人家已经仙逝好久了,九天之上恐怕没多少人对他有印象。怎么?你把人家老底都盘出来了?”

“就这点事你都还不告诉我呢,害得人家白蒙冤。”沈陵豫对颜岚的话嗤之以鼻,“人家给你烧的香火好像没有什么作用啊,道元真君?”

“闭上你的嘴。人家不让说,我还能就这么告诉你了?”颜岚同样的对沈陵豫嗤之以鼻,“对了,地府报备的名单刚送过来,我看见刘筠的名字了。”

“嗯。有什么好奇怪的,人家认伏了。”沈陵豫说。

“鬼归的人也来了。”颜岚说。

“来干什么?告状啊?”沈陵豫满不在乎,“这鬼归当差的人真是,动不动就打报告。”

沈陵豫听语气都能猜到颜岚现在是个什么样讥讽的表情,“人家来告你毁坏洛阳鬼归的鬼鉴司,柏玄坛可在那儿跟人好一阵周旋呢,你就没点表示?”

“改明儿寻个空子上去登门道谢,行了吧?”说着,沈陵豫爬上了床,没有了跟颜岚继续说下去的耐心,“不说了。我困了。再见。”

没等颜岚再骂他几句,就撤掉言符阵,盖上被子闷头大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