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 知府食魂公子执扇(4)
沈陵豫看着颜岚记录好了,收拾着起身要走,突然瞄见角落有一个红衣人站在那里。颜岚权当看不见他,抬脚便要离开。
“颜岚。柏玄坛还站在那儿干什么?”沈陵豫问。
“悔过。”颜岚道。
“你怎知?”沈陵豫又问。
“猜的。”见颜岚语气不善,沈陵豫也知趣地不再问他。
颜岚抱着书,一路走到道元殿门前,这才对身后沈陵豫发问,“你此次上来又是为了何事?”
沈陵豫见他说话,便道,“为刘筠。”
“刘筠如何?”颜岚走到殿内,将手里的书放下,自己坐到案桌后,问道。
“刘筠逃了。”沈陵豫坐在颜岚对面,看着他道。
“跑了?”颜岚诧异,“跑哪儿去了?”
“这不来问你了么?”沈陵豫道。
“……”颜岚闻言脸色顿时阴沉下来,不看沈陵豫,低头批着文书。
“你别不理我啊,帮我分析分析。”沈陵豫一把抢过颜岚手中的笔,说道。
“你现在有何想法?”颜岚问。
“我与那刘筠打了个照面,可以确定洛阳,柳州的摄魂花煞是他栽下的。”沈陵豫将笔放在一旁,继续道,“那刘筠是个魂鬼,利用摄魂花煞夺魂供自己修炼。照他目前的修为来看,应该是吸食了有百条魂魄了。”
“罪大恶极。”颜岚评价道。
“所以我想那三非恶诅定是刘筠下的。”沈陵豫说。
“什么?”颜岚听到这话吃了一惊,“为何?”
“柳州城内被他摄走魂魄的总共三人,都是被挖了眼。这么明显的证据,难道不是他?”沈陵豫说得倒头头是道。
颜岚却沉默不语,神情复杂地看着沈陵豫。
“做什么这样看着我?”沈陵豫对颜岚的表现略有不满。
颜岚摇摇头,道,“没什么。你继续。”
沈陵豫便继续道,“还有那个苏逸休,也让我觉得可疑。”
“何处可疑?”颜岚问。
“鉴于他对明玺的反应,就可以证明他并非凡人。”沈陵豫说道。
颜岚手指微动,神色略显紧张。
“我被那刘筠捉住时,他正好出现在知府衙门。我觉得他好像是知道我会被捉住一样,他才伙同白浣将我带回了医馆。”
“你觉得那苏逸休是何身份?”颜岚问。
“他一定与刘筠有些关联。”沈陵豫肯定地说。
颜岚闻言一下子站起来,背着双手来回走动,样子十分焦躁。
片刻,颜岚停下来问沈陵豫,“那苏逸休,现在何处?”
沈陵豫答,“我让他回了洛阳。”
“……你真是!”颜岚气道。
“什么?”沈陵豫对颜岚的反应感到奇怪,“哪里错了吗?”
“哪里都错了!”颜岚大声说道,“你简直不明事理,不分是非!”
“你在说什么啊?”沈陵豫被颜岚这一通话搞得一头雾水。
颜岚明显被气急了,在案桌后面转来转去。沈陵豫被他弄得不明所以,便拉住颜岚的衣角,说道,“你做什么这般气愤?我说错了吗?”
颜岚被沈陵豫一拽,站在原地愣了半晌,然后坐下,盯着沈陵豫道,“我告诉你,那苏逸休是洛阳城中商贾人家的公子,生性温良,好做善事。前几日听闻柳州边城闹灾,便带着些救济物资前来发放。如此一个功德无量的大善人,怎么到了你嘴里就这么十恶不赦了?”
颜岚言语激动,沈陵豫甚是不解,“那你就说我冤枉他不就得了?做什么这般气恼?”
颜岚看了他片刻,随后嫌恶的移开目光,道,“他在道元殿供奉了许多香火,向我祈福。你这般污蔑,我如何不气恼?”
沈陵豫长舒一口气,说道,“我当是什么,原来是有恩在先。”
“我可不像某些人,知恩不报。”颜岚瞟他一眼,冷冷地说。
“咳……”沈陵豫无视颜岚刚才的话,清了清嗓,“照你所说,刘筠和苏逸休两人撞到一起,纯粹是巧合?”
“废话。”颜岚道 。
“那苏逸休到底是何人?”沈陵豫追问道。
颜岚停下动作,沉默半天,才道,“这些事,总会有人告诉你,轮不到我来多嘴。”
“但是……”
“没有但是。”颜岚一下子掐断沈陵豫接下来还想说的话。
沈陵豫看着颜岚,半晌,起身往殿外走。
“你要去哪儿?”颜岚叫住他。
“洛阳。”沈陵豫说道,“我要把他找回来。”
说罢,沈陵豫便消失在道元殿前。
颜岚的话让沈陵豫心里乱糟糟的。如果苏逸休和刘筠没关系,那现在让他回洛阳和送死无异。沈陵豫不想因为自己的误判导致一个人白白送了性命。更何况,这个人身上还有这么多疑点。
不过几时,沈陵豫便从道元殿回了医馆。
此时已是午时,江博和白浣两个人吃完了饭正在厅里坐着无所事事。见到沈陵豫回来,江博忙上前去问,“师父,如何?可有线索?”
“我错了。”沈陵豫说道,“是我错了。”
“怎么了?”白浣也上来问。
“苏逸休和刘筠没有半点关系,是我想错了。”沈陵豫急急忙忙拿了原先搁在桌子上的祯就要往外走。
白浣见状忙拉住他,问道,“你干什么去?”
“我要去洛阳。不能让苏逸休白白送命。”沈陵豫道。
“那我和你一起去。”白浣道。
“那我……”江博也想凑个热闹,却被沈陵豫驳回。
“你留下。”
“……是。”江博话语中充满了失望。
“好生研习我授予你的法术,免得从洛阳回来只看到医馆废墟和你们一票师兄弟的无名野坟。”沈陵豫道。
“不会的!”江博听了不服气地说,“我会照顾好医馆的!”
沈陵豫点点头,然后拽着白浣的腰带出了医馆,往医馆后头走。
“去哪儿啊?”白浣问。
“阵点。”沈陵豫答。
阵点是传送阵的核心。通常两地的阵点相连,在阵点上设阵便能传送。这是大部分天官们会用到的法术。凡间的阵点基本上都在自家的观庙附近,像沈陵豫这样把阵点设置在医馆后面的,没有第二人。
阵点上有一幢屋子,上面有些积灰了,看起来有些年岁。沈陵豫拉着白浣进了那屋子,接着把门关上。屋子里全是晾干的药材,那味道在白浣闻来简直不堪忍受。
白浣捏着鼻子,催促道,“你快点儿。”
沈陵豫设下阵,屋内亮起一阵光,闪得白浣闭了眼。随后两人随着光一同消失在药库里。
白浣再次睁开眼睛时,周围依旧是漆黑一片。
“到了?”白浣不相信地问了一句,得到了沈陵豫肯定的回答。
“到了。”
说完,沈陵豫推门出去,白浣跟在后面,顺着脚下的小路一路向前走,看到了一座观庙。
“到谁的观了?”白浣走到正中抬头看了一眼神像,随即愣在原地。
那尊神像手里抱着个巨大的元宝,笑对众生。
这不是到了柏玄坛的地方吗!!!白浣在心中怒吼。
“冷静。柏玄坛现在在天上,看不到你。”沈陵豫道。
“他在天上作甚?”白浣问。
“我哪儿知道?”沈陵豫反问。
“快出去,走走走。这地方我弄得我瘆得慌。”白浣推着沈陵豫出了通宝财神庙。
一出了庙门便是一派繁华景象。街道上商贩众多,都在吆喝着自家的生意。沈陵豫心里只想着找到刘筠的蛛丝马迹,便在街上到处打听。问了十几人,却都道不认识刘筠,没听说过这个人,一阵失落悄上心头。
“刘筠死了十二年,现如今洛阳城中还有谁认识他?”白浣却道。
“我不相信一个人会消失得如此彻底。”沈陵豫道。
白浣还想说什么,突然被一个衣着朴素的女子上前打断,“二位公子,是在找刘筠?”
沈陵豫和白浣互相看了一眼,笑着说,“正是。姑娘认识他?”
那女子左右看了看,拉着沈陵豫进了一个无人空巷,环顾四周无人以后,才小声说到,“我认识他。公子寻他可有事?”
“我在别处寻到了一个女子说是刘筠妻子,她让我代她向刘筠传话。”沈陵豫道。
那女子的眼睛顿时瞪大,她抓着沈陵豫的衣袖,面色焦急,“你找到那……我家小姐了?!”
“什么?”沈陵豫暗惊,“你家小姐?”
那女子自知失言,松了手娓娓道,“我叫椿盈,是……刘筠妻子的原先的贴身丫鬟。”
“哦,我倒是听你家小姐说起过。”沈陵豫面不改色的胡说八道。
“我家小姐……现在可好?”椿盈小声问。
“……她死了。”沈陵豫说。
“什么?”椿盈脸上尽是吃惊和悲痛,“是……是谁杀了我家小姐?”
“是刘筠。”沈陵豫回答。
椿盈捂住嘴,泪水大颗大颗滴落下来,呜咽道,“天哪……小姐……”
“你不要担心,我此来便是要抓住刘筠那个恶鬼。你若知情,便一一告诉我。”沈陵豫安慰道。
“好。”椿盈抹去眼泪,答应道。
见椿盈情绪稳定下来,沈陵豫问道,“你可知刘筠死于何处?”
“他是在洛阳郊外自家的屋中自杀。”椿盈回答。
“之后有没有发生什么?”沈陵豫又问。
“有。”椿盈强按住自己内心的恐惧,一个字一个字地说,“刘筠死后的第二日,我家府门……人全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