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 知府食魂公子执扇(5)

椿盈说的真切,沈陵豫和白浣两人听的也真切。两个人对视一眼,白浣摇摇头,表示无奈。沈陵豫问道,“可否带我们去府上一看?”

“这……”椿盈犹豫片刻,点头答应,“好。我带二位去。”

白浣将沈陵豫拉到一旁,低声耳语道,“去他们府上做什么?眼下应该去刘筠身亡的地方找找他的尸骨在哪里啊?”

沈陵豫没有立刻回答,他看了一眼椿盈,道,“姑娘,能不能耽误一点儿时间?”

椿盈点点头,随即退出了巷子。

待椿盈走后,沈陵豫问白浣道,“我问你,她的话你信多少?”

“你什么意思?”白浣听他语气不对,立即反问。

“你就告诉我,她的话你信多少?”沈陵豫继续问。

“你没问我之前,我自然是全信的。”白浣实话实说,“怎么?哪里不对吗?”

沈陵豫摇摇头,说道,“没有。我只是这个姑娘,对刘筠未免太上心了……”

白浣也不傻,猜出了沈陵豫话里的几分意思。两人又互相看了一眼,并肩走出了巷子。椿盈就在巷口站着,见两人出来了,便说道,“两位公子,可商量好了?”

沈陵豫点点头,白浣回答,“去你府上。”

椿盈道,“好,两位跟我来。”

沈陵豫两人跟在椿盈身后,在拥挤的街道上费力走着。洛阳街上热闹,许多外地人或是本地人都会出来逛逛街做做生意什么的。街道两边驻满了小摊小贩,都在奋力吆喝着。椿盈脚步极快,利索的穿过人群,将两人甩出好远。沈陵豫跟在白浣后面,脚下突然被什么东西一拌,一个趔趄,把白浣跟丢了。

沈陵豫站在茫茫人海中失了方向。他随着人群的方向走,被人潮带到了一个桥洞底下。那桥洞下只有一个白胡子老头,摆着算命的摊子,坐在那儿打呼。沈陵豫走过去,敲了敲老头面前的桌子,轻声叫道,“老先生?”

那老头不应,仍旧打呼。

沈陵豫扶着老头的肩膀晃了几晃,又叫道,“老先生?”

那老头遭此一晃,身子往旁边一斜,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。见此状况沈陵豫吓了一跳,立刻警觉的地走上前去,伸手试探老头呼吸。

手刚伸到鼻子下面,那老头慢慢悠悠睁了眼,呻吟道,“哎哟哟……怎么又睡着了……”

沈陵豫见状将那老头扶起,询问道,“老先生?你没事吧?”

老头这才发现身边蹲了个沈陵豫,连忙站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灰,笑道,“哎哟哟,不好意思啊公子,老朽刚才着实无聊,不小心睡着了,见谅见谅。”

沈陵豫道,“无妨。没事就好。”

“公子可是来算命的?”老头在那张小板凳上坐好,朝沈陵豫笑。

“在下前来寻一人,一地。”沈陵豫回答。

“哦?公子可是迷了路?能否告诉老朽公子所寻何人,欲去何地啊?”老头问。

沈陵豫正要开口,却被老头打断,他用袖子擦干净了旁边另一张小凳子,对沈陵豫说道,“怎么能让客人站着呢,公子来坐,来此坐。”

坐下后,整理了一下思路,继续说道,“寻一人名刘筠。寻一地,遭灭门。”

“灭门惨案,可是十二年前那桩旧案?”老头一捋胡子,喃喃自语道,“嗯……十二年前……”

“老先生可知情?”沈陵豫问。

“这个……不知。呵呵,不知。”老头却笑着摇了摇头。

沈陵豫看着那个老头,也不说话。半晌,老头摸了把胡子,问道,“公子从何而来,所为何事啊?”

沈陵豫回答,“从柳州来,为灭门惨案一事。”

“柳州……唔……”老头似是在品味沈陵豫刚才的话,好一会儿才眉开眼笑,“我知了,知了。”

这老头言谈举止怪异,不像常人,而且前言不搭后语,让人听了晕乎。可别是撞到了一个疯子,沈陵豫心道。

正想着,老者突然站起来,对沈陵豫拜了一拜。这一下把沈陵豫吓得跳起来,连忙去扶,“老先生这是何意!快起快起,这可折煞我了!”

那老头却道,“应该的,应该的。遇见仙道拜一拜,总没坏事。”

沈陵豫心里一惊,面上仍旧波澜不惊,忙说道,“老先生说的这是什么话,有话坐下来慢慢讲。”

沈陵豫拽着老头的胳膊,好不容易才把他提起来,按在小板凳上。老头坐好后,抬头看着沈陵豫道,“先生是找十二年前灭了金府满门的恶鬼刘筠?”

“正是。先生可知?”沈陵豫擦了擦额头上不存在的汗,说道。

“知道,知道。当年闹得整个洛阳沸沸扬扬,请了道士连夜作法驱鬼,那场面,比灯节还热闹。”老头说到。

“和刘筠私奔的那个小姐,先生可知晓?”沈陵豫问。

“小姐?不是,不是。与刘筠私奔的不是金府的小姐,是那小姐身边的一个丫鬟。”老头慢条斯理地说,“那丫鬟名叫落梅,原是金府小姐的一个贴身丫鬟。那小丫头和刘筠对上了眼,早打算着私奔了,走之前还合伙杀死了金府小姐。”

沈陵豫听此话大惊。小姐不是小姐,竟是个丫鬟!

“老先生你……如何得知?”沈陵豫问道。

“奇门卦术在手,还有什么事老朽不知?”老头笑得一脸得意。

沈陵豫打量了一下这个老头,白衣白冠,白胡白发,除了旁边吊着的算命的褂子破破烂烂之外,倒没什么地方看起来可疑。心里有了个定数,沈陵豫便问,“那丫鬟怎么和刘筠对上了眼?”

老头说道,“刘筠原本是城中一名花匠,替金府摆弄摆弄花草布置布置院子什么的。他经常出入金府,和府里头哪个丫鬟生了情愫一点儿也不奇怪。”

“可他们私奔便私奔,为何要杀掉金家小姐?”沈陵豫不解。

“小姐喽,娇生惯养的,总归有点儿小姐脾气。自己的贴身丫鬟和外人有了情,自然要管教一番。谁知道这一管教倒赔了自己的命进去。”老头道。

这位真是把自己往死里作。沈陵豫心道。

“两个人杀了自家小姐手足无措,慌慌张张的想要抬出去偷偷埋了。偏偏刘筠多了个心眼,他说要是就这样埋了金家小姐,金老爷金夫人难免痛失爱女因悲生恨,草草逃跑不妥当,于是便将金家小姐的衣饰给落梅换上,让落梅扮作金家小姐,还把她的脸划花,以此让金老爷金夫人误以为是自己小女私奔外出,便不敢前来找麻烦。所以洛阳城中到处都在传,金家小姐跟着一个无碌无为的花匠跑啦!”

“金老爷碍于脸面,闭口不谈此事。隔日金府大开粮仓,说着是做善事,实则藉由堵住大家的嘴。人家心知肚明,可拿了别人嘴短,这事也就压了下来。”说着,老头面色一变,接着道,“谁知这安静日子仅过了半年有余,金家举家被杀,没留一个活口。”

“一个活口没留?”沈陵豫问。

“没有,没有。”老头摇头。

“金府为何惨遭灭门,老先生可知?”沈陵豫又问。

“不知,不知。”老头又摇头。

沈陵豫脸色一沉,慢慢说道,“是不知?还是不说?”

“不知,不知啊。”老头依旧笑着摇了摇白花花的脑袋,“话不可说,说必遭祸。”

“天意不可漏,尔等勿多问……”说着说着,那老头脑袋一歪,竟然是又睡过去了。沈陵豫无奈,转身走出桥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