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摄魂花煞惊扰医仙(4)

颜岚丢给他的那本《杂妖录》上正好有记载,沈陵豫恰好看到。摄魂花煞的种子能够散发香气吸引已成形的摄魂花煞。将种子埋在土里,不消几天,便能长成一只足以构成威胁的摄魂花煞。

如果是强盗小偷之类的杀人放火祸害众生,沈陵豫看都懒得看一眼。可这是动用了非人的东西来夺人性命,就算沈陵豫不想管,也不得不管。

沈陵豫念咒将那几颗种子烧掉,对江博说道,“一会儿天亮了,你去香料坊问一问,他们是否进了这种东西当做香料卖。还有,去查一查那母子的身世,能当做线索的东西都不要放过。”

“好。”江博点头。

江博离了沈陵豫的房间,着手准备去了。沈陵豫独自坐在房中,手里拿着茶杯把玩着。

沈陵豫突然想起什么,抬手画了一个符阵,对着那儿喊了起来。

“颜岚。”

那边的颜岚显然没料到沈陵豫会通过言符阵联系到自己,愣了一会儿才答道,“……何事?”

“帮我个忙。”沈陵豫道。

“什么忙。”颜岚道。

“帮我查一查,柳州最近新来的那个知府是何身份。”沈陵豫说。

“你要干什么?”颜岚的语气突然严肃起来,“我可事先告诉你,你在人间历练归历练,莫要插手政事。”

沈陵豫听到颜岚如此警告不禁哭笑不得,“你想哪儿去了?我让你帮我查一查那知府姓甚名谁,家在何处,生辰几时而已。”

“摄魂花煞一事,你有头绪了?”颜岚语气轻佻地问道。

“差不多了。”沈陵豫想了想又补充,“我只是听闻最近柳州来了个新的知府,心生好奇罢了。”

“……到时等我消息。”颜岚说完,便断了言符阵。

沈陵豫看着那阵图慢慢消失,也不急,倒了杯水喝着。沈陵豫就这样在房中磨到了卯时医馆开张。

医馆的徒弟见今天起来开门的不是大师兄江博,而是他们的师父沈陵豫,心中一阵疑惑。倒是沈陵豫看见他们,摆了摆手,让他们忙活自己的去,自己仍坐在后边儿当个账房先生。

沈陵豫正看着账本,医馆外突然传出一声尖叫,惊动馆内众人。沈陵豫站起来,吩咐徒弟们安静下来做好自己的事情,自己则走出来查看情况。

刚走到门口,沈陵豫便被眼前景象所震惊。昨夜看到的那名更夫,被几个人抬着送到了医馆,那更夫面色泛黑,双眼被挖去,显然已经没了气息。

“先生!你看看这人还有救吗!”抬着的那人冲沈陵豫喊。

人群一下子炸开了锅。

“这……这是怎么回事?”

“这不已经是死人了吗?”

“又是被挖了眼睛,哎哟哟天哪……这才第几天怎么又死人了?”

“知府是干什么吃的?城中戒严了居然还让人给死了?”

“这不是打更的更夫吗?”

“真是唉!哎哟这还了得!”

沈陵豫凑过去,那尸体一看就知道不是昨夜才死,而是已经死了好几天,尸斑都已经浮出来了,还散发着一股恶臭。

“赶快丢下!离远点儿!”沈陵豫大喊道。

那几人吓得赶快丢下更夫的尸体,退开了有几丈远。那尸体一到地上立马碎成几节,褐色的尸水溅出,恶臭越散越开。

沈陵豫皱起眉头,也是受不了了,连忙叫了馆里几个徒弟用白布将尸体盖起来。

“师父,昨夜我还听到了打更声呢,怎么今天就……”一个小徒弟说。

沈陵豫心道,你问我,我问谁去?昨天晚上我还看到他走得精神极了。

“诶……这人不是几天前就失踪了吗?”人群里有人似乎认出了那具尸体的身份。

沈陵豫立刻问那人,“你认识他?”

“我认识啊!他就住在我家旁边儿,他娘寻了他好几日,都找到我家来了,仍是没寻到,急着报了官,没想给官府的人丢了出来。”那人道。

“昨夜打更的是谁?有人知道吗?”沈陵豫问。

一名青年举起了手,“我!我知道!我昨夜起夜的时候看到了,是住在青阳道酒坊后面的那个小伙子。”

“他人呢?”沈陵豫问。

“我在这儿呢……”那小伙子站出来。

“今早五更天时你在何处?”沈陵豫问。

“我在青阳道附近呢,正好遇见酒坊老板开门。”小伙子道。

“你昨天打更的时候有没有听到其他锣声?”沈陵豫问。

“没有哇。”小伙子摇摇头。

“你到医馆附近时是几更?”沈陵豫又问。

“我记得是三更。”那小伙子说。

沈陵豫低头沉思起来。昨夜见到的那个更夫几日前就已经死了,今日突然跑来扔了个摄魂花煞种子的香包到别人家中。这不明显有人驱使么?不用脑子都知道死了的人没办法自己动,背后一定有人控制。

“大家散了吧,要记住晚上一定要关门关窗。”沈陵豫提醒了一声,便将围观的众人遣散开了。

“来个人到义庄去叫人把这尸体运走。”沈陵豫说完,转身回了医馆。

“师父,那人真是昨日才死的?”小徒弟问道。

“明显不是。那尸体周身泛黑,四肢僵硬,还有腐臭,分明是具死了几天的尸体。”沈陵豫道,“这事不要管了,与我们无关。干好你自己的事。”

小徒弟低头称是,退下清点药材去了。沈陵豫坐下来,在那儿发起了呆。

江博正在此时跑进医馆,身上还带着一股香味儿。

“师父,不得了了!大事……唔!”话还没说完,便被沈陵豫施咒封了口。

“有话回房说。”沈陵豫冷冷道。

江博点点头,拽着沈陵豫的胳膊就把他往后院拖。

到了后院,沈陵豫解了封住江博嘴巴的咒,问道,“有什么发现?”

江博倒了杯水,一口喝下,这才说道,“那对母子,原本不是柳州的人,是十二年前迁居此地。十二年前,那妇人有个丈夫,叫刘筠。还有,那妇人原是洛阳城中一家员外的千金,十几年前和刘筠私奔,生下了一个孩子。”

“然后呢?”沈陵豫坐在江博对面,挑眉看着他。

“那刘筠毫无上进之心,与那千金私自成亲后整日只知道摆弄花草,不求生活。最终千金受不了刘筠,带着孩子私逃了。”

“这一逃便逃到了柳州?”沈陵豫问。

“正是。那个妇人带着孩子私逃了以后,刘筠也失踪了。有人说他受了刺激,疯了,也有人说他在洛阳呆了一年便去了酆都。总之,没人知道那个刘筠到底去了哪儿。”

“你从哪儿打听到的这些事?”沈陵豫问。

“邻居啊,还有柳州城里负责安置土地的官府!”江博一脸邀功的表情,“这可是我的看家本事!”

“……香料坊那边呢?”沈陵豫无奈的闭眼。

“哦,香料坊老板说没听说过那种香。不过,前几日知府谴来的人来坊中买香,身上带了个香包,与昨夜师父捡到的香包无异。”

“什么?知府的人?”沈陵豫起了疑惑。

“我也觉得奇怪,如此危险的东西,知府的人为何会随身带着?”江博道。

“……”沈陵豫正沉思着,耳边突然响起了颜岚的声音。

“医仙,大事不妙。”颜岚的声音有些焦虑。

“怎么了?”沈陵豫问。

“那柳州知府,早在十二年前就已经死了。”颜岚道。

这句话如同一道晴天霹雳,打在沈陵豫师徒二人头上。

“道元真君,话可不能乱讲……”江博虚虚地说。

“道元殿何曾哄骗过人?那知府的确十二年前在洛阳就已经身亡,柳州的知府……”颜岚欲言又止,没了下文。

半晌,沈陵豫才想起来说话,“……那知府,叫什么名字?”

“刘筠。”颜岚道。

轰的一声,江博从椅子上摔了下去,脸上的恐惧已经要掉出来了。

两人对视一眼,江博开口道,“师父……你……”

“我飞升成仙不过几百年而已,不要问我。”沈陵豫立刻掐断江博的话。

“你若是觉得棘手,我可以帮你叫人。”颜岚说。

“你别叫别人了,让白浣来吧。”沈陵豫此刻强装冷静,说话的语气也很平淡。

“我立刻与他说。”说完,颜岚便断了言符阵的传话。

江博坐在地上,伸手去抓沈陵豫的腿,“师父!大事!大事啊!”

“闭嘴。别让别人知道。”沈陵豫道,“一会儿你就在医馆待着,别出去了。”

“好好……”江博爬起来,扶着桌子,连忙点头,“那知……刘筠怎么办?”

“当然是除掉。留着过年吗?”沈陵豫狠狠瞪了一眼江博,“……等一会儿我便去报官,说那挖眼魔又出来了。”

“您别去送死啊!”江博抱住沈陵豫大声哭喊着。

“去你的!我好歹是修行了几百年的神仙,赶得上去送死吗!”沈陵豫怒踢江博一脚,将他踹到墙边。

“反正我不去……有丞来武神罩着,没事……”江博扒在墙上喃喃自语。

“行了。回你的房间去,丢人现眼。”沈陵豫怒道。

沈陵豫话刚说完,江博逃似的离开后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