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花煞摄魂惊扰医仙(1)

沈陵豫从道元殿出来一路飞奔至摄魂花煞出现的地方。颜岚那一番推测直戳沈陵豫心脏。等赶到了地方,天已经亮了。原本应该躺在山林小路上的少年不见了踪影。

沈陵豫看了看不远处的几户人家,并未发觉异常。接着他便回了医馆。

医馆还是像沈陵豫离开时那样,沈陵豫暗松了一口气。收了守符推门而入,厅中还散发着昨夜的熏香的味道,混杂着几股药草味。看样子是徒弟们还未醒,医馆还没开张。

沈陵豫面色凝重地走到前柜后坐下,熄了台上那盏香。然后他就坐在那里等。

许久,身旁传来了叫声,“师父?”

沈陵豫转头看去,是他的大徒弟江博。

“师父怎么在这里坐着?”江博走过来替他倒了杯水。

“昨夜无眠。”沈陵豫回答。

“可是为了昨日那小公子之事?”江博问。

“是,也不是。”沈陵豫手中捏着茶杯,将杯中水一饮而尽,继续问,“昨夜可有异?”

“无异。不过昨晚风很大,吹得呜呜响。”江博老实回答。

“那便好。”沈陵豫放下手中的茶杯,看着江博道,“你是起来开门的?”

江博回答,“正是。平常医馆这时开门,不想师父昨夜彻夜未眠,提前开了馆。”

“现在何时?”沈陵豫问。

“卯时。”

“快了。”沈陵豫说道。

江博正要开口问此话何意,门外突然闯进了几个人,面色慌张。

“沈先生!昨日找你医病的那对母子,今早忽然在家中身亡了!”

“什么?!”江博听到大惊。

沈陵豫一脸凝重,接着他站起来对江博说,“带上药箱,随我走一趟。”

江博点点头,拿着药箱跟在沈陵豫后面,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医馆。

沈陵豫等人赶到的时候,人群已经把出事的地方里三层外三层包了起来。沈陵豫看到门口站着几个身着官服的小差,拦着外面的人。

“报官了?”沈陵豫问。

“奇怪?什么时候惊动了官府的人?”领头的那名男子也是一头雾水,看这情景一脸疑惑。

江博背着药箱,站在人群外面踮着脚往里看,却是什么都看不到。

沈陵豫问了旁边的一位老伯,“老先生,这里发生了什么?”

那老伯回答,“哎唷,前头那屋子里死了一对母子,今早上才被人发现呐。听说死状可惨了,这不,知府大人亲自来查案了。”

“知府大人亲自查案?”沈陵豫惊讶,“怎么会惊动了知府?”明明早上他刚从天上回来的时候还什么人都没有呢,这才多久的功夫?

“是啊,我也纳闷儿呢,怎么知府大人就来了?”那老伯伸长了脖子往里头看,奈何人太多,什么也看不到。

沈陵豫正沉思着,回头看了一眼那山间小路。这一看把沈陵豫的心跳惊得漏了一拍。

昨晚被一把无名火烧的一干二净的摄魂花煞,现在又出现在那条小路旁。

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栽种摄魂花煞,这还了得?

若真如颜岚所说,有人有意为之,目的是夺人魂魄以食之,这里这几户人家岂不是都要遭殃?沈陵豫强压下自己心中的诧异惊讶,袖中的手握紧了几分。

沈陵豫和江博两人在人群外站了有半个时辰,看到有几名小差抬着两具盖着白布的尸体出了屋子,知府也走了出来。

“各位,此案疑点重重,凶手穷凶极恶,将两人的眼睛挖出随后杀死。在此提醒各位,入了夜以后莫要再走动,若是引来了什么不好的东西,本府也束手无策。”

人群一下子炸开了锅,几个人一堆叽叽喳喳的议论开了。

“挖眼啊,啧啧啧。这母子是惹到了什么不该惹的东西引祸上身啊。”

“也不知道会不会再害几个人哟?”

“凶手怕不是还藏在城中吧?”

江博跑过来扯了扯沈陵豫的袖子,沈陵豫摇摇头。他知道江博是何意,可眼下不是时候。

“大家放心,本府一定抓住凶手,以免再生事端。”知府说。

“他的话能信吗?”

“谁知道啊,才来没几天就出了这事儿。糊弄人的吧?”

从这些人的话语中沈陵豫了解了个大概。这知府是新上任的,前几日才来了柳州。听闻他原是在洛阳当的个小官儿,不知为何突然晋职,被调来了柳州做知府。

沈陵豫看这知府玉树临风,潇洒倜傥,不过也就而立之年。这等凶案处理的如此欠缺考虑,可见他当官经验多匮乏。

沈陵豫嗤之以鼻,对江博小声说道,“江博,回医馆。晚上再来。”

说完,沈陵豫转头便走。见沈陵豫不再逗留,江博背着药箱,跟着沈陵豫走了。

一回到医馆,便听到有人谈论此事。

“听说了没?沉嵇湾那座山头脚下有一户人家母子两个都死啦!”

“哎哟,是被挖了双眼的母子?啧啧啧,死的也太惨了,不知道造了哪门子的孽,死成这样。”

“我见过那样子,眼睛被挖掉只剩两个血窟窿,要多可怕有多可怕……”

“别说了,太恶心了……”

沈陵豫看起来没有任何反应,倒是江博,一脸难受。众人以为他身体不适,忙上前来问。

“师兄,怎么了?”

“对啊,怎么一脸苦相?”

“可是有哪里不舒服么?”

江博腿脚无力,放下药箱,一下子栽坐在板凳上。他抬头看了看,沈陵豫不知在柜台上写着什么,随即说道,“今早我和师父去了沉嵇湾那对母子的住所……”

“什么?”众人惊得大叫。

“那……师兄,你可看见了那母子的尸体?”一人问到。

江博摇摇头,显得十分懊恼。“屋外有人把守,不准人进的。我只看到了有人抬着盖白布的尸体出来,死状如何……一概不知。”

“我听了人的描述,怕是晚上要做噩梦了。”一人捂嘴说道。

“师父还说今晚……唔!”话说到一半,江博便住了嘴,说不出其他话来。

沈陵豫捏了个诀,封了江博的嘴,顺便恶狠狠地剜了他一眼。

“别听他胡说。”沈陵豫用一张纸包着一小把碾碎的药材走到江博面前,厉声道,“去。煮水喝了去。”

完了。江博心道。

徒弟们看到沈陵豫手上的药材退避三舍,只留江博一人坐着呜呜求饶。

徒弟们知道这是沈陵豫最常用的手段了。若是有谁失了言,亦或是说了不该说的话,二钱碾碎的黄连加上连翘,煮水喝下。这招当真是管用,沈陵豫自收徒以来便用此法至今,功效显著。

徒弟们暗地里管这叫“灌苦水”。

见求饶无用,江博乖乖接了那一包药材,去了药房煮水去了。

目送江博离开,沈陵豫清了清嗓,说道,“今晚你们师兄要跟我去走诊,你们好生照看医馆。”

众人点头称是,不敢违抗。

诸事安排妥当,沈陵豫便在药柜后坐下,翻着账本当起了账房先生。

好不容易磨到了夜色降临,其余人等回了房。沈陵豫拖着满脸绿光的江博出了医馆。

二人来到沉嵇湾,除了那对母子居住的房屋无一灯火之外,其他的屋子都亮着光。

“师父……来此何意啊?”江博问。

“你师弟们想见见那尸体的模样,你这大师兄不得身先士卒么?”沈陵豫说。

江博没想到沈陵豫拿自己当牌用,连忙说道,“哎哟师父!师弟们开开玩笑,您怎么就还当真了……”

“行了,闭嘴。”沈陵豫打断江博的话,“再说话回去罚你一两苦水。”

听到这话,江博即刻认怂,连忙捂住了嘴巴。

趁着夜色,两人快步走到山下。沈陵豫四周望了一下,然后吩咐说,“挖。”

“啊?”江博看着脚下,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,“往哪儿挖?”

“哪儿花少挖哪儿。”说完,沈陵豫蹲下动手挖起坑来。见沈陵豫毫不犹豫地挖着坑,江博也跟着沈陵豫挖起来。

忙活了半天,沈陵豫挖了四五个坑,依然没见到被埋下的尸体。正想发作,听到江博在背后小声地喊,“师父,这儿!”

沈陵豫立刻调转方向,往江博那边跑。

“师父,是那孩子的尸体。”江博说。

沈陵豫蹲下来,拆开包裹在尸体脸上的纱布,露出了令人恶寒的血窟窿。江博吓得闭上眼睛,沈陵豫则凑近了去观察。

尸体上半张脸烂得认不出这是个人,眼珠被剜去,脸还被挖的一道一道的,沈陵豫看了半天,依旧没看出什么名堂来。他伸手在尸体身上摸着,接着从内里翻出一个香包。这香包做工精致,用料昂贵,一看就知道不可能是尸体原本的东西。沈陵豫打开香包,一股异香便从里头散发出来。

“好香……”江博正说着,瞄到了沈陵豫身后的花簇正以奇怪的姿势摆动着。江博当即噤了声,颤颤巍巍地抬起手,指着那簇花的方向。沈陵豫注意到了,立刻丢下香包,抓起江博的衣领就跑。

跑的一瞬间沈陵豫暗叫不好。

大爷的!跑反了!

事已至此,沈陵豫不可能回头再跑,索性硬着头皮,沿着小路往山头上跑。

“啊啊啊啊啊师父!!!追!追来了啊啊!!”江博被身后追着的摄魂花煞吓得魂飞魄散,扯着嗓子喊到。

香气催生而出的十几只摄魂花煞追在沈陵豫屁股后面,不给两人一丝喘息的机会。眼看跑到了小路尽头,没地儿可去了,沈陵豫当机立断,拽着江博的衣服,一跃而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