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初见遇诅无解不顺(2)

看见那孩子的模样,沈陵豫不由得倒吸了口凉气。孩子上半张脸不知被何利器抓得血肉模糊,眼睛也被全部挖去,只剩下两个巨大的血窟窿。沈陵豫当即命人将孩子抬去后房中,顺道拽了两个人帮忙。

能用上的药沈陵豫都命人捣碎了替孩子敷好,血止住后,沈陵豫才唤那妇人进来。

“他是何时伤成这样?”沈陵豫问。

妇人一边哭一边答,“今早我上山打柴时他都好好待在屋中,回来时便看到他倒在离我家几丈远的小路上,那时便成了这副模样……”

“家中可有别人?”沈陵豫又问。

“我与他孤儿寡母,何来别人啊……”妇人伸手抹去了眼泪,伤心地回答。

沈陵豫沉思了一会儿,又问道,“他可曾去过什么荒林,或是有野坟的地方?”

“这……三日前听闻柳州来了善人行善,他便跑到我家屋后的山头上去看热闹。那山头确是杂草茂盛,没听说过有什么野坟之类的。”妇人回答道。

“可否带我去看看?”沈陵豫说。

妇人听罢点了点头,“好。先生随我来。”

沈陵豫同那妇人一道来了妇人所说的山下。那妇人的屋子就在山头脚下,寥寥只有几户人家。

妇人指了指那座山头,对沈陵豫说,“就是那儿。”

顺着那妇人所指望去,山头上植被繁茂异常,相比起其他的山,可以说是青翠欲滴了。沈陵豫吩咐随行的几人与那妇人待在原地,自己沿着山中小路进了山。

这儿的山林里花繁叶茂,在常人眼中不过是一道景色,在沈陵豫眼里则是另一幅画面。暂且不说深山老林是他的常年居所,此类的景象他见过不少。单是这里的花就让他脊背发凉。这花像是故意被谁栽种的如此密集一样,一簇一簇分布着。沈陵豫强忍心中怪异,径直走到山头。

山脚下另一边是一座大宅子,一看便知是某个大户人家的宅子。除了那一簇一簇的花,这山头上似乎没了什么值得怀疑的地方。沈陵豫又望了一眼那户人家,转身下了山。

沿着小路回到山脚时,不远处屋子前面围了不少人。人群的中心正是那个被挖了眼的少年。

众人看到沈陵豫下来了,便让开一条道给他。沈陵豫走到孩子身边,略带疑惑地问道,“你……没事了?”

孩子脸上缠着纱布,有几道血痕尚未遮住,看起来同样触目惊心。孩子的娘亲搂着孩子的肩,激动地说,“多谢先生出手相救!若能就此捡回一条性命,我家砸锅卖铁也要谢谢先生!”

这话沈陵豫听得多了,便毫不在意地摆摆手,“免了。既已能下床走动,便在家好生养着。若是还有不适,来医馆找我。”

说完,便急匆匆地回了医馆。

“今晚闭馆。不论是谁敲门,都不准开门。”一回到医馆,沈陵豫便如此命令。

入了夜,所有人都在房间里睡着,沈陵豫悄悄锁好医馆的门,又捏了个诀,放在门上。做完这些,沈陵豫便去了白天他去的那座山头。

晚上人家户都关门闭户,正巧解决了沈陵豫鬼鬼祟祟被人看到败坏名声的问题。沈陵豫躲在离那些屋子不远的一棵树后,悄悄地观察着。

白天走过的那条小路在夜晚看来同样无异,只是那些花簇的摆动姿势让人胆寒罢了。沈陵豫在树后站了一会儿,忽然,一户人家的门开了。一个头裹白纱的少年走了出来。

正是白天沈陵豫救下的那名少年。

沈陵豫隐去了自己的气息,将自己藏得更隐蔽些。他看着那个孩子走进了先前他走进的那座山,顺着小路走到中央时,少年停下了脚步。

沈陵豫紧盯着那个少年的一举一动。少年蹲下来,在脚边用手刨土,不一会儿,便挖了一个大坑。然后,那少年当着沈陵豫的面,跳了进去,用刨出来的土将自己埋得只剩脑袋在外面。常人看到这一幕定是要冲上去将那少年挖出来,沈陵豫却依旧躲着,静静地观望。

不出沈陵豫所料,那些花簇开始大幅度摆动起来,花下的土慢慢地被抖掉,露出下面白色的根部。慢慢地,花下的东西完整的展示在沈陵豫眼前。

这下沈陵豫看清楚了。

这山上的花根本不是花,而是摄魂花煞。

沈陵豫心下了然,仍然杵着不动。

眼看那几只花煞靠近了坑中的少年,沈陵豫手中捏起了一个咒,慢慢等待着时机,将那几只摄魂花煞一网打尽。

手上的符咒刚准备脱手,那几只摄魂花煞身上闪起了火光。突然间,那几只摄魂花煞烧了起来。

沈陵豫看这状况一脸懵逼。

莫不是掐错了诀,扔了个火咒出去?
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不对啊?咒还没脱手呢,火从哪儿来的?

沈陵豫四处打量,并未看见何处有火符留下的痕迹。再看向那条山间小路,几只摄魂花煞被烧成了灰,早已不见踪影。见状沈陵豫从树后跑出来,把那少年从土坑中挖出来,伸手探了探气息。

尚有一口气,可惜魂魄被摄魂花煞摄走,活不活着已然没有意义了。

沈陵豫将那少年放在地上,自己则匿了身影,去了天上。

这次上天沈陵豫有了充分的理由,就算白浣再做阻拦,也不怕堵不上他的嘴。这么想着,沈陵豫熟练地拐过那些弯路,直奔道元殿。

道元殿是道元真君颜岚的所在。颜岚管文,三界所有的大小屁事儿他全部记录在册。白浣嘲笑他说他闲得蛋疼了才接了这苦差事。颜岚表示我就笑笑,不说话。

沈陵豫请殿外的天将进去通报一声,不一会儿,颜岚拿着还未誊抄的书籍出了殿迎接他。

“我听说你被遣去了别处。”两人刚一见面,沈陵豫的第一句话便是质问。

“……半个时辰前刚回来。”颜岚说。

颜岚的话几分真几分假,沈陵豫心知肚明。

颜岚将沈陵豫领进殿内,随他坐下后,便问道,“医仙此来道元殿所为何事?”

“为摄魂花煞。”沈陵豫回答。

“哦?”没听到意料之内的话,颜岚稍微有些吃惊,接着正色道,“摄魂花煞如何?”

“夺魂。”沈陵豫想了想,补充道,“还有烧掉摄魂花煞的那把火。”

听到沈陵豫这么说,颜岚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。像是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挣扎,颜岚将一本书丢给沈陵豫。

“《杂妖录》?”沈陵豫拿起来翻看几下,兴趣缺缺地说,“你不如直接跟我说来的方便。”

“我以为你认字。”颜岚道。

“抱歉我不识。”沈陵豫呛他。

“……”信了你的邪。

两人僵持了一会儿,颜岚终是拗不过沈陵豫,认命般地坐在沈陵豫对面。“摄魂花煞不止在柳州出现,洛阳、酆都都有摄魂花煞的踪迹。不知道是不是有人故意为之,摄魂花煞大面积分布,以便于食魂。”

“食魂?”沈陵豫疑惑。

“是的。摄魂花煞摄走的魂魄并不留作自己的食物,而是供给他人以食。”颜岚又把一本书翻开摊在沈陵豫面前,指着那一页的文字给他看,“这是这些天来被摄走魂魄的人,当中不乏有非人之物。”

沈陵豫细细看了一会儿,问道,“这些人中,可有谁是还魂了的?”

“尚无。”颜岚回答。

“可有人受伤?”沈陵豫放下书,看着颜岚发问。

“何出此言?”颜岚问。

“我遇到一名少年,同样遭遇了摄魂之伤。除此之外,他还被挖去了双眼。”沈陵豫将自己所见一五一十告诉了颜岚,“摄魂花煞可有此嗜好?”

“不曾听说。”颜岚果断摇头。

“依你所言,挖去他双眼的另有其人?”沈陵豫追问。

“我有一话,不知当讲不当讲……”颜岚踌躇而言。

“你说。”沈陵豫道。

“你可曾听说过,「非礼勿听」,「非礼勿视」,「非礼勿言」?”颜岚问。

“那是什么?”沈陵豫仰头想了一会儿,“从来没听说过。”

“那是一种诅咒。”颜岚表情严肃了起来,“若是被下了这种诅咒,按照字面意思,说了不该说的,要被割去嘴巴;听到了不该听的,要被割去耳朵;看到了不该看的……”

“挖掉双眼……?”沈陵豫接话。

然后,他看见颜岚点了点头。

“可有解法?”沈陵豫忙抓着颜岚的袖子问道。

“恕我孤陋寡闻,此咒……我无法解。”颜岚说。

听到颜岚这句话,沈陵豫当即面露难色。诅咒无法解开,可是眼睛已经被挖去了,是不是就代表着,已无危险?

“挖去双眼之后……诅咒可还有作用?”沈陵豫思考一番后说道。

“若是不解,子孙万代受此诅咒危害。”颜岚道。

“什么?”沈陵豫大惊。

愣了一会儿,沈陵豫像是意识到了什么,大叫不好,起身飞也似的离开了道元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