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章 鬼鉴司小姐枉哭冤(1)
掉落在刘筠面前的尸体沈陵豫认得,就是金婉贞用来吓唬他们的那具女人的尸体。
刘筠抬头看了一眼那具干尸,又低下了头,颤抖地回答:“认得……”
“与你有仇?”黑袍人又问。
“不……我与她无冤无仇。”刘筠回答。
对于刘筠的回答,沈陵豫感到很吃惊:“什么?你不是说这个女人生前污蔑你么?怎么就无冤无仇了?”
“他所言属实?”黑袍人继续问刘筠。
刘筠没有立刻回答,好像是在思考要怎么回答。空气沉默了好半天以后,刘筠还是没有说话。这时候黑袍人调转方向,问金婉贞:“他所言属实?”
金婉贞分明是害怕极了,一边大叫一边哭:“鬼鉴大人!鬼鉴大人!这个女人是我唆使去污蔑刘家世子,可我没有杀害她!是他!是他杀了那对母子!是他吸取了那母子俩的魂魄,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的!”
沈陵豫一听暗叫不好,慌忙抢着回答:“大人!这个女人污蔑刘筠生前是个浪荡懒人,一个碌碌无为的花匠!如此污蔑,算不得有仇吗?!”
被称为鬼鉴的黑袍人睨了沈陵豫一眼,干巴巴地说道:“算不得。”
“如何算不得!”沈陵豫质问。
“此女子没有杀掉刘氏家中任何一人,算不得有仇。”
“这般污蔑的言语,一个堂堂七尺男儿怎受得这些流言蜚语?”
“连九天之上的流言蜚语都阻不住,如何阻得住这地上的流言蜚语?”鬼鉴转过身来,面对沈陵豫,“因一句怨言便取人性命,这个仇,鬼归可不认。”
沈陵豫这时才看清了这位鬼鉴的面容,鸡皮鹤发,脸骨修长,眼睛不大,脸上的皮一层一层的堆在一起,皮肤也是灰色。对比刘筠面前的那具尸体并无异样,除了他能开口说话以外。
“刘氏,金氏所说属实?”鬼鉴转头问刘筠。
刘筠这时候回答的快,语气十分坚定,“有一些并不属实。”
“如何不属实?”鬼鉴问。
“那母子的魂魄是我所取没错,但是人不是我杀的。”刘筠双手撑在地上,抬起头来看着鬼鉴。
鬼鉴沉默片刻,挥手驱散了压着沈陵豫和刘筠两人的鬼差。刘筠没有了压力,立刻跪在地上,朝鬼鉴磕头。沈陵豫刚从地上爬起来,就被一旁仍旧被压着的金婉贞吓了一跳,她指着刘筠撕心裂肺的喊:“你骗人!鬼鉴大人,他在说谎!那个孩子分明是被他所种的摄魂花煞摄魂而死!他的母亲也是被他害死在家中!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刘筠反问。
“我就是知道!人就是你杀的!”金婉贞此时一副泼妇模样,根本没有一点千金小姐的样子,沈陵豫不禁为之咂舌。
“那个孩子的尸体并未找到,只找到了这个妇人的尸体。不过两个人死状相同,应该是同一凶手所为。”鬼鉴说。
“不,不是同一人。”沈陵豫却突然反驳。
鬼鉴望着他,没有说话,神情也看不出异样。但是就只是这样,刘筠和金婉贞已经被吓到大气不敢出,沈陵豫却不怕他,“那个孩子,死于一种诅咒。而那个妇人和这个孩子死法相同,应该是凶手为了掩人耳目,故意做成这样的。”
“被挖了眼,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?”鬼鉴沉思片刻,“这是什么诅咒……”
“鬼鉴大人不知道吗?”沈陵豫问。
鬼鉴却并不理他,继续盘问着刘筠:“那孩子是你所杀?”
“不是。”刘筠并未抬头。
“大人,他撒谎!大人他在撒谎!”金婉贞扭曲着身子不断地喊着,沈陵豫实在是受不了这尖锐刺耳的声音,鬼鉴也受不了,抬手让鬼差阻止金婉贞出声。
“不是你所杀,魂魄却是你所取?”
“是。”
“为何?”
“因为那孩子就死在摄魂花煞附近,魂魄便被夺了去。小鬼也是之后才得知,而且那孩子的尸体也是小鬼运回屋中,免得遭了误会。”刘筠恭敬地回答。
问完了刘筠,鬼鉴开始盘问金婉贞,“金氏,这妇人是你所杀吗?”
“不是小女……不是小女啊大人!”金婉贞哭着叫喊,“那狗贼屠我金家满门,我的仇人应当是他!怎么会去杀一个与我无冤无仇的女子!小女冤枉!”
“和你们都没仇,难道和我有仇?”鬼鉴额头上不明显的眉毛皱到了一起,“要是找不出凶手,你们两个都去梨陀池泡着。”
金婉贞挣扎着,仍旧凄厉地喊着:“鬼鉴大人,就算这个狗贼他不是凶手,可他杀害金府和巡抚府上下几百个人,魂魄皆被他吸食!我金府上上下下所有丫鬟和看家护院的男丁少说也有几十个吧?这些人可都跟他没关系啊,他说杀就杀,这难道不算是滥杀无辜吗!”
“金氏。你死后成鬼十年有余,不应当不知道鬼归的规矩。若他真的是滥杀无辜,他现在还能跪在这里,与你对峙?”鬼鉴的声音突然拔高,听上去有一些刺耳,“这些人既然是在你金府干事的,就是你金家的人。你可别告诉我,你死后,你那爱钱如命的爹就把这些下人全部辞退了。”
金婉贞颤抖着说不出话来,鬼鉴没理她,转头问刘筠:“刘氏,你只杀了巡抚府的人和金府的人,对不对?”
刘筠终于把头抬起来了,他看着鬼鉴:“大人明鉴,小鬼深知鬼归的手段,故不敢犯到鬼鉴大人手上来。如果今天不是金婉贞设计将我拖至于此,这鬼归的大门小鬼是一步也不会靠近的。”
“这个人,是怎么进来的?”鬼鉴指着沈陵豫问刘筠,“看这样子,倒不像是鬼。”
“他就是个草药精,偶然得道飞升,与我纠缠至此,被金婉贞一齐设计陷害了。”刘筠说。
“嗯,你倒是捡了个运气。”鬼鉴背起那双灰色干枯的手,不知道是在跟谁说话。
“原来你一直不杀我,是有这层顾忌。”沈陵豫恍然大悟道。
“要杀你还没有顾忌。鬼归不准鬼杀人,可没说不准灭神。”刘筠反而冷笑。
“住口。天界的人岂容你私议?”鬼鉴厉声制止刘筠,目光转向沈陵豫,似要开口,却又硬生生吞了回去。
正在空气要陷入沉默之时,金婉贞还不打算放弃,“大人!大人小女能够作证这刘狗杀了这贱……这女人!鬼鉴大人!小人亲眼所见!”
鬼鉴听闻后,并不为所动,倒是刘筠开口询问:“你在何处所见?”
“就在沉嵇湾!那天凌晨,你种在沉嵇湾的那些花被一把不知名的野火烧掉了,所以你就只身一人去了那地方,顺手就把这女人给杀了!”金婉贞双手使劲抓着石地,地上出现了一些抓痕,“大人!小女亲眼所见!”
刘筠冷笑一声,“亲眼所见?那你怎么没看见我旁边这个人半夜跑去沉嵇湾挖我的花,在他身上翻出一颗种子来?”
“那是你的种子!会在那个孩子身上有什么好奇怪的!说不定就是这个种子让他引来了杀身之祸!因为这孩子看见了你那些花的真面目,你就残忍的将他的双眼剜去,证据确凿,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!”金婉贞怒吼。
刘筠慢条斯理,一点都没有生气的模样,他问道:“那我倒是想请教,你把这个草药精引到你金府去想干什么?”
金婉贞听后大笑起来:“哈哈哈哈哈!!!刘筠,你是不是被吓傻了!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花煞洞穴就在金府脚底下!谁知道草药精是不是你引过去要杀掉的!只可惜这个人运气好没死,不然你还要罪加一等!”
“等一等,引我去金府的到底是谁?”沈陵豫听这两只鬼吵来吵去,思路都不明确了,“那人说她是金府的丫鬟,叫椿盈……”
没等沈陵豫把话说完,金婉贞便打断他,“我金府上下全被他灭了干净,哪里来的什么丫鬟!分明是他假扮我金府丫鬟,把你们骗到他的巢穴中一起杀掉!”
沈陵豫叹气:“唉……具体的我也不知道,我没跟着那丫鬟走,我是在一个桥洞底下遇见一个算命的,才自己摸去的金府。至于那个椿盈,我是没自己观察过……不过她与我们初见时,给我的感觉很奇怪。”
鬼鉴这时候却出声问道:“哪里奇怪?”
“她……她太刻意了。而且我觉得,她肯定认识我。”沈陵豫仔细回想着,“当时她问我,是谁杀了她家小姐……可那个算命先生告诉我,整个洛阳都在疯传金婉贞与刘筠私奔,她怎么能断定,她小姐是被杀?”
“嗯……”鬼鉴点点头,示意他继续说下去。
沈陵豫继续说:“后来那个算命先生告诉我,金府被满门屠杀,没留一个活口。怎么偏偏跑出来一个金府的丫鬟,还说她是小姐的贴身丫鬟?这件事整个洛阳的人都知道,为何她要骗我说,她是金府的丫鬟?所以我断定,这个人认识我,知道我不是洛阳本地的人。”
金婉贞此时不管不顾的大叫:“这个人就是刘筠!这件事就是他一手操控的,他不仅要杀了金府的人,还要杀掉所有将这件事牵扯出来的人!大人,这个人就是十恶不赦的恶鬼,该扔进梨陀池的是他!”
“金小姐,你为何总要针对我?”刘筠此时也不满金婉贞的撒泼无赖,“我说了,你金家的人该死,死不足惜。这件事我也不怕被扯出来,闹得越大,你金家名声就越臭,我巴不得有个人来把这件事捅出来,好好地替我伸一伸冤。”
沈陵豫这时候打断两人吵闹,像刘筠提问:“刘筠,我问你。你是什么时候死的?”
刘筠愣了一下,没料到沈陵豫问这一出是什么意思,不过他还是自己想了一会儿后回答,“十二年前,金婉贞死后半年,巡抚派人来杀我。”
“那你是什么时候回到洛阳屠门的?”沈陵豫又问。
“成鬼之后。”刘筠回答。
“是成鬼之后,不是你死后立刻?”沈陵豫再一次确认。
“当然。死后一日之内魂魄都尚不稳定,如何做到屠人满门?沈仙师还请不要忘了,我是个什么鬼。”
“自然不会忘。”沈陵豫半眯起眼睛,看向了金婉贞。
“这其中,有何破绽?”鬼鉴不明其意,向沈陵豫问道。
“有破绽。可能他自己都没注意到。”沈陵豫问金婉贞,“金小姐,你可知道刘筠他是个什么鬼?”
“他就是个恶鬼!你也是他的同党!”金婉贞恶狠狠地冲沈陵豫吐口水,一副死皮赖脸的样子。
“你肯定不知道,因为你只是个怨鬼。”沈陵豫转向鬼鉴,朝他作一揖,说道,“鬼鉴大人,刘筠是个魂鬼。魂鬼的修炼并不像金婉贞这等低阶鬼,他吸食了这些几百条魂魄修炼,没有个七八日必定是要遭到这些魂魄的反噬,接着魂飞魄散。刘筠报仇心强烈,所以他在找机会,能够让他痛快报仇。”
“刘氏成鬼是在他死后第八日,这些我都知道。”鬼鉴点点头,“可你说的破绽是什么?”
“那个叫椿盈的丫鬟告诉我,刘筠死后的第二日,金家被灭门。”